长辈老去的时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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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小时候是外公外婆带大的。如今,他们都已年近八十。出国读书以后,虽然我比不少朋友回国更频繁,但每次回家,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还是像蜻蜓点水。在他们家待一会儿就走,也聊不了太久。

小时候,我和外公外婆住在常州三井街道的某个片区。那里是一片联排住宅,比不上现代化的公寓,但又比农村的自建房稍微好一些。我的大部分童年记忆,都留在了那里。从大马路拐进去,第一排人家里有一间小商铺,还有一家卖开水的。沿着弄堂往里走,第一个右转就是我家。同一条弄堂里的邻居,我至今还能记得几家。这条弄堂也是我和几个小伙伴的足球场,我们经常在这里踢皮球。

那时,外公外婆正值壮年,身体都很壮实。按我妈的说法,外婆一只手就能把我提溜起来。她经常带我去外面十字路口的大转盘看汽车。外婆说,不带我去,我就会一直闹腾。

一到夏天,全家就会在家门口吃晚饭。一张矮矮的方桌,几张小凳子,伴着清凉的晚风,就着夕阳吃晚餐。吃完,再去门口的小铺买一个山芋冰淇淋。那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。

再大一点,外公就开始负责接送我上下学。放学之后,他总会带我吃点东西再回家,有时是车站门口的便民面馆,有时是小商品市场对面的粉丝汤。

这次回来,我发现外公外婆都瘦了许多。尤其是外公,看着他的脸,我已经很难想起他年轻时的样子。直到前些天和我妈一起翻老照片,才又看到我刚出生时,他那张红润、圆圆的脸。

外婆的记性也不如从前了,有些问题会反复问,甚至会忘记我妈的年纪。上次我说,明年带她去美国,她倒是记住了,逢人便说外孙要带自己去美国,让我特别开心。

昨天我们一家去了金坛。回来时正好是我和外婆坐一辆车,我就带她去一家新开的面店吃饭。这家面店离家不远,但她也记不清店的位置,只一个劲地夸店很大、很干净,说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家面店。

回家后,我和我妈提起这件事。她说,一个月前就已经带着外婆和一众姨婆去过了,外婆却完全忘了。我妈又说,这也是好事,算是外孙陪着她又去了一家新店。

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感受。外婆记不清事情,外公瘦得皮包骨头,可他们身边有孝顺的子女照顾,日子过得幸福。京漂的舅舅最近也回到了常州工作,陪在他们身边。

要说我有什么期待,我并不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,因为外公外婆已经老了,我的父母也在渐渐老去。我也不希望回到过去,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够成熟,没有如今的能力和心智,去陪伴、支持父母和长辈。

现在的我会为父母和长辈的老去而难过,也有能力陪伴、支持他们,也许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。